2013年9月3日

被遺誤的台灣讀後

出版:前衛
1662年荷鄭戰爭結束,終結了荷蘭人在台灣38年的殖民統治。荷蘭人失去東亞最重要的據點後,荷蘭舉國上下震驚不已,當時荷屬東印度公司派駐台灣的末代總督揆一(Frederic Coyett)就成了最大的敗戰戰犯。戰後揆一被荷屬巴達維亞殖民政權判處流放刑罰,他後來在兒女奔走下好不容易回到了荷蘭,為了釐清丟失台灣的責任歸屬,他與昔日舊屬以C.E.SCoyett et Socii)之匿名完成了這本「被遺誤的台灣」,記錄荷蘭人如何把台灣拱手讓與國姓爺。全書大量引用當時各項官方決議錄、備忘錄、日誌、信函等,用以證明丟失台灣的責任主要應歸屬荷屬東印度公司巴達維亞當局的愚昧,不斷忽視來自台灣的警示,屢屢拒絕軍援台灣,因而讓國姓爺有可趁之機,所以這本書其實是一份揆一的答辯書,不過由於當事人親身參與荷鄭戰爭,我們也因此有了關於那場大航海時代以後東、西方間的第一場戰爭的第一手報導史料。

 1654年中國的戰火已經延燒到東南沿海,受到戰爭影響從中國來到台灣貿易的船隻已經減少很多,此時各種謠言蜂起,人們說國姓爺受到韃靼兵的壓迫,可能被迫出走海外,而台灣是最佳選擇。1656年揆一擔任台灣總督,面對國姓爺可能攻台的謠言他特地派遣翻譯何斌擔任特使前往廈門拜訪國姓爺,暫時穩固荷鄭關係,中、台之間的貿易因之重啟。165859年大量漢人逃來台灣躲避戰火,關於國姓爺在中國的戰事不樂觀的謠諑也甚囂塵上,尤其國姓爺兵敗南京後,困守金、廈的國姓爺部隊,面對後勤補給漸遭清軍截斷,國姓爺前往海外尋找根據地的可能性大增。關於國姓爺攻台的謠言引發在台荷蘭人的高度警惕,除了在島內強化監控漢人活動外,總督揆一也不斷向巴達維亞(今日雅加達)求援,他認為來自中國的侵略者已磨刀霍霍,巴達維亞需要派遣一隻強大艦隊前來台灣,以抵抗國姓爺的可能入侵。

巴達維亞方面認為荷屬東印度公司艦隊的威名足以震懾這類入侵活動,不過巴達維亞還是派了一隻艦隊由范德蘭率領前往台灣。范德蘭並不認為國姓爺會攻打台灣,他北來的目的其實是想劫掠葡萄牙人富庶的澳門。17世紀的東亞海面各方勢力其實都是官、商、盜一體。對於荷蘭艦隊水兵而言,貿易獲利是公司的,劫掠的獲利則是自己的,因此這些水手內心恐怕更渴望劫掠對手國的殖民地或船隻。

范德蘭艦隊來到台灣後確實有效延滯國姓爺的入侵行動,但是風平浪靜的海峽卻讓范德蘭更堅信自己原來的看法,他認為為這一切不過是膽小、無能的揆一的誇大其詞而已。國姓爺的部隊還在海峽對岸忙著與韃靼人打仗,根本無暇入侵台灣。而范德蘭渴望入侵澳門大肆劫掠,卻遭到揆一與台灣評議會的反對,入侵澳門行動只好作罷。范德蘭因此帶著艦隊憤而離去,返回巴達維亞。並傳達給巴達維亞方面國姓爺不可能入侵的錯誤訊息。事實上國姓爺等的就是這一刻。1661年當西南風吹起,范德蘭返回巴達維亞,國姓爺的艦隊已在廈門誓師準備攻打福爾摩沙。

當國姓爺的部隊出現在大員(今日台南)外海後,隨即登陸,對大員兩座城堡進行包圍,當時荷蘭人駐守台灣的部隊僅1500人左右,面對國姓爺身經百戰的驍勇大軍,荷蘭人僅能固守熱蘭遮城與普羅民遮城,苦撐待變。400人守軍的普羅民遮城很快失守投降,國姓爺大軍面對熱蘭遮城荷軍頑抗,以及居高臨下的火力優勢,卻也遭到慘重損失。國姓爺部隊一時無法攻下熱蘭遮城,於是展開長期圍城策略,由於部隊攜來的糧草有限,於是國姓爺命令部隊展開屯田,期能自給自足。後來一艘荷艦瑪利亞號突破重圍回到巴達維亞求援,巴達維亞雖震驚福爾摩沙的巨變卻僅能派出一支僅700人的艦隊來到台灣馳援,這支部隊帶來的彈藥與補給也僅能延長揆一困守的時間,始終無法突圍而出。在國姓爺圍城九個月後,到了1662年揆一終於彈盡援竭,荷蘭人經過內部投票決議,決定與國姓爺展開和談,雙方簽訂和約。國姓爺保證荷蘭人生命財產安全,荷蘭人放棄福爾摩沙統治權力。荷蘭人自此退出殖民統治38年的福爾摩沙島。


荷鄭台江決戰徹底改變台灣面貌,荷治期間荷蘭人、漢人、原住民三方力量鼎立,漢人是台灣主要生產力量,是荷屬東印度公司得僱傭工,沒有漢人農工,台灣的甘蔗、稻米都無法外銷。原住民則是荷蘭人用以制衡漢人的工具,荷蘭人對於台灣原住民採取恩威並施的策略,原則上荷治期間台灣原住民享有一定主權與自治。到了國姓爺統治台灣以後,漢人屯田與農墾不斷掠奪原住民的土地,台灣的平地原住民若非被迫漢化即是被屠殺或驅趕至不適農耕的丘陵與山間。在歷史洪流中人們總是身不由己,無論是原住民或漢人皆然。這本揆一的辯白實錄中我們看到了時代夾縫中的漢人有時變成國姓爺的內應,有時成為荷蘭人的抓耙仔檢舉自己人,這是極為可悲的。至於原住民一方面是荷蘭人鎮壓漢人的工具,有時卻也偕同漢人修理落難的荷蘭人。而隨著荷蘭人撤離福爾摩沙,台灣逐漸轉變成漢人社會,這是一個大改變,台灣的歷史的脈絡也逐漸從西方帝國殖民地漸次捲入中國的戰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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