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瑞秋.卡森-自然的證人
作者:琳達.李爾(Linda Lear)
出版:晨星出版社
「也許我們應該把望遠鏡倒過來看,用長鏡頭去看我們人類自己,那麼就會發現我們所剩時間已經不多,我們離自我毀滅越來越近。」這是瑞秋卡森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在一次演講中所說,離現在已經過了六十年,六十年後重新讀這句話,其中情境居然仍然恰當。
瑞秋卡森是上世紀美國環保運動的先驅者,她的「寂靜的春天」被譽為是曠野的「黑奴籲天錄」。這本書最終迫使DDT禁止使用。然而對我而言印象最深刻的仍是「大藍海洋」一書中瑞秋卡森如何以她那詩意的筆觸,描敘海洋的形成與島嶼的誕生,這是晌異於一般海洋科普書籍書寫的方式。和絕大部分科普書籍相較,瑞秋卡森的大藍海洋雖已是六十年前的作品,有些資料也已經舊了,但其中的詩意與文學價值卻遠非一般科普書籍所能及,可以這樣說,瑞秋卡森的作品並非僅在介紹科學知識而已,而在於撫慰人類靈魂,作品歷久彌新,因此,在我的書架上,瑞秋卡森的作品我將之歸類為文學那格。
瑞秋卡森出生於1907年美國賓州,身為家中么女,瑞秋卡森自幼就是一個安靜的小孩,而她的家境似乎也從來沒有好過,這或許形成她壓抑的個性,但是在那個賓州的寧靜鄉村,如畫的世界裡,這形成了她最開始的世界觀。上個世紀初的美國走過的路一如我們經歷的台灣曾發生的事,這一切差相彷彿。總是從幼年記憶裡美麗的故鄉開始,然後逐漸長大後,工廠開始出現,景觀開始變化,你會發現某些事情改變中,也許是發現河中游魚減少,蛙鳴蟲啼漸稀,天際線豎起工廠的煙囪。這些二十世紀初在美國發生的事一如二十世紀後期在台灣發生的事。經濟發展的過程何其相似,總是從犧牲環境,選擇排除環境的重置成本開始,而這是經濟發展的代價。
那個百年前的美國仍是一派傳統模樣,自然科學的世界仍然由男性所主導,因此雖然身為一個海洋生物學者,瑞秋卡森除了從事教職外也只能在政府海洋漁業機關裡謀一個從事宣傳刊物編輯的工作,而這卻讓自幼以來即對寫作有極高興趣的瑞秋卡森有了踏入作家生涯的契機。瑞秋卡森的前半生似乎總在貧窮與財務拮據中度過,屋漏偏逢連夜雨,她的姐姐過世後,她除了照顧母親外,也必須一肩攬起她姐姐留下的兩個小孩的養育責任,這加深了她的財務壓力,也因為這樣,寫作的稿費對於改善她的生活有極大的幫助。因此除了個人興趣,財務的壓力也促使她走上作家之路。
瑞秋卡森一開始的寫作之路並非是順遂的,她連連遭到許多雜誌的退稿,她的第一本書「海風下」也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一直到她在紐約客(New Yorker)上連載以海洋為主題的一系列文章後,才引起外界廣大迴響,紐約藝文界與讀者群開始注意到這位以詩一般的語言寫著科學文章的新銳作家。這些文章後來形成「大藍海洋」(周遭之海)一書,大藍海洋俯一上市即雄踞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海風下重新再版後,也獲得讀者們的肯定,有一段時間,這兩本書同時盤據在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中。此時瑞秋卡森才結束了她前半生總是揮之不卻的財務壓力。
瑞秋卡森的人生似乎總是在磨難中迴旋。瑞秋撫養長大的姪女很年輕就過世了,留下了一個未婚所生的五歲姪孫,她又只能一肩負起教養姪孫的重擔。而沒多久她發現自己得了乳腺癌。
這似乎就是她的人生。同時也淬練了她的意志。
此時經濟上已遠為優渥的瑞秋,為了給這個小姪孫一個良好環境,她於是在她心愛的馬里蘭州鄉間買下一個環境優美的宅邸,也因為這樣,瑞秋逐漸注意到殺蟲劑DDT等的大量使用對自然環境影響的問題。瑞秋卡森本身是生物學者,而她此時的知名度與人脈關係也讓她能夠得到來自學術界及政府內部的支援,一些不容易看到的第一手研究報告或資料,她能夠比其他人更早看到或蒐集到這些資料,於是瑞秋開始著手她最重要的一本書「寂靜的春天」的寫作。不同於她那些優美的海洋文學作品,寂靜的春天將會是一本「戰鬥性」的書,而她面對的將是一整個龐大的化工生產事業與農業部門。然而即使是一本戰鬥性的書,寂靜的春天也絕不同於時下一些末日預言式的環保書籍,她的文筆依然是詩意的,而非張牙舞爪,瑞秋卡森發起這場先行性運動,從她那些優美的海洋作品已可看出端倪,她對自然生態的熱愛一如她對自己家人永不停止的愛一般,正因為你太愛,所以你只能站出來保護它。而與此同時,瑞秋還得與病魔對抗。但是這本書同樣成了暢銷書,也改變了環境保護運動的進程,美國政府與人民必須去面對經濟發展過程中整個環境生態的問題。在歷經國會中反覆辯論,瑞秋卡森本人也拖著病魔殘害的身軀多次出席美國國會聽證會,最終,美國國會終於立法禁止DDT的使用,這是環保運動史上的第一個重大成就。
在綠色環保運動中,瑞秋卡森的地位仿若先知。但是回顧寂靜的春天發表過程,從她在紐約客刊載書中部分篇章到全書完成出版,無論是支持者或反對者很多時候都陷入一種宗教性的偏執。即使在今天,環保運動本身也是毀譽交加的,因為理念強度如果進入到仿宗教的層次,便會形成偏執。而這種偏執會讓天平永遠倒向某一方,最後支持者與反對者對話條件將不再存在。事實上如果我們平心靜氣去細究瑞秋卡森的主張,她並非全然的反對農藥使用,她反對的是那種科技至上、不加選擇的農藥濫用行徑。科技不是宗教,同樣的環保也不是宗教,對於事實的探索和判斷,不是宗教戰爭,不是有你就無我的戰爭,這是瑞秋卡森的第一個態度與立場。回顧當時,在冷戰年代,這種立場是不容易被理解或是刻意被忽視的,於是「反美」、「共產黨」等帽子紛至沓來,對這種拋帽子行為我們是不是很熟悉?
回顧瑞秋卡森生命的後半段,對她而言那美好的一役已經結束了。留給我們的不會僅是那些硝煙烽火或環保神話傳奇而已,更多的是一整個世代的海洋文學經典,以及我們對於我們這個物種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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