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5日

多重觀點的自白:我的名字叫紅

「我的名字叫紅」主要是敘述發生於鄂圖曼帝都伊斯坦堡的一個謀殺案件。在16世紀末,帝國的蘇丹秘密委託他的宮廷細密畫家們準備製作ㄧ本偉大的書籍,用來讚揚蘇丹的生活與帝國的偉大。四位當時最傑出的細密畫家受邀進行這個工作。不過由於蘇丹期待這本書以法蘭西風格完成他的個人肖像,這違反了伊斯蘭教義,因此整個制作工作都必須在秘密中進行。不過此時一個負責鑲飾金箔的畫家遇害,隨後主導整個畫冊工作的負責人恩尼須帖也遇害,而兇手可能是參與工作的其他畫家。流浪異鄉多年的恩尼須帖的姪子此時回到伊斯坦堡卻陰錯陽差受命必須找出兇手,而他只能透過訪談這些畫家,然後再從他們的美學理念來推敲出誰是兇手。


「我的名字叫紅」的情節除了謀殺、偵探以外還包括了一個愛情故事,這樣的情節聽起來或許很通俗,不過作者奧罕.帕慕克Orhan Pamuk)把這部個謀殺偵探故事寫得很不通俗。翻開這部小說的第一章,首先登場的人物是一具屍體,謀殺案的第一名受害者,屍體躺在深井裡,以第一人稱幽幽地向讀者泣訴他遇害過程,隨後登場的敘事者還包括了動物、畫像以及小說中的其他人物,這樣多重、炫目的敘事觀點,前衛的文體風格,幽微的心理分析以及博學的美學知識,都會讓我們聯想到某些西方大師。如果我們不知道帕慕克是誰,僅是閱讀「我的名字叫紅」這樣的小說,或許我們會猜想作者是西方的作家。但是帕慕克並不是來自西方的作家,他來自伊斯蘭世界的土耳其。「我的名字叫紅」敘述的雖是鄂圖曼帝國時期的歷史故事,不過小說的美學品味卻是西方的。因此小說的主題與其美學形式就成了某種弔詭。

伊斯蘭的宗教藝術禁止對於活物的具象描繪,雖然這個限制理論上並不包括俗世工藝,但是這項限制最終還是導致伊斯蘭繪畫走向以各種抽像圖案裝飾修邊的高度運用。因此伊斯蘭美術的精緻圖案、繁複花紋、千變萬化的幾何圖案與鮮豔奪目的光影變化等成為其繪畫特色。然而小說中的秘密畫冊卻想以歐洲的具象風格描摩出蘇丹與其生活,冀圖以歐洲式的美學頌揚鄂圖曼帝國的偉大。這樣的東西方文化與美學信仰的衝突,正是導致謀殺案的原因。奧罕.帕慕克希望藉著這部小說重現鄂圖曼帝國時期的伊斯蘭燦爛文化,那種文化的獨創性與唯一性,以及對於土耳其的歷史反思。而作者的小說藝術則純粹是西方的,因此小說本身與小說裡所說的故事,似乎都呈現了相同的一件事,即以歐式的美學來重現自身的傳統。


閱讀奧罕.帕慕克其實是一種相當知性的經驗。由於對他所敘述的文化的陌生,因而產生有時不得不去翻找ㄧ些背景資料的窘狀,然而他所使用的敘事美學卻又與當世主流美學觀點無差異。我們閱讀之時彷彿是在閱讀其他西方大家ㄧ般。只有驀然想到,奧罕.帕慕克與我們一樣都屬於第三世界,我才會想到這是不是中心/邊緣的宿命?「邊緣」文化要讓別人注意到,只能以「中心」的美學品味表達才行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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