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教宗方濟各在10月28日的演說中說:「演化論、大霹靂理論都是真實的,而上帝並不是拿著魔杖的魔法師。」方濟各雖是少見的開明教宗,不過教宗的宣示可以視為教廷的最新表態,意味了天主教對於物質性世界的最新妥協。因為在一個「現代性」的世界裡,天主教也必須調整自己。如果時間回到數百年前當西方世界還在獵捕、燒殺異端的時代,這是完全無法想像的。而西方世界是如何從神學統治的年代走進現代性世界?現代性的發韌無疑是文藝復興,而歐洲人如何開啟他們的文藝復興?歐洲文明有兩個重要傳統,一個是代表心性世界的基督教文化,另一個是可以上溯到古希臘文明的理性主義。在漫長的中古世紀當基督教神學主宰西方世界之時,古希臘文明裡的理性主義、物質主義被束縛在宗教籬圍之內,形成某種禁忌,不過某些人仍斷續朝向上古去索求這些理性主義的思想起源,不過人們如何在神學羅網裡找到遙遠過去的人文力量?這一切很可能起源於一部上古詩歌—<物性論>—的重新出土面世。葛林布萊(Stephen Greenblatt)的<大轉向:物性論與一段扭轉文明的歷史(The Swerve: 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n)>正是描寫這部上古詩歌如何在沉睡千年以後再度回到人間。
<物性論>的作者盧克萊修(Titus Lucretius Carus,約前99年~約前55年)是羅馬共和時期的詩人與哲學家,<物性論>是他最重要作品,這部千餘行的長詩演繹了古希臘伊比鳩魯學派的思想精微處,事實上<物性論>也是人們至今唯一能讀到闡釋伊比鳩魯學派思想的上古作品。<物性論>具有某種無神論的氣質,他認為物質構造有其最基本的粒子,世間萬物都由這些粒子構成,因此人類不比其他物種更特殊,我們只是萬物的一部分。而人類靈魂與肉體一樣也是由這樣的粒子組成,因此靈魂也將如肉體般死亡。我們沒有來生,沒有前世。死亡是生命必經之路,因此人生最大意義在於此生,在此生裡尋求生命的自由,因此生活最高目的即是追求生命的愉悅感,意即追求幸福。在基督教會逐漸主宰羅馬帝國以後,這種思想無疑是危險的,因為它挑戰了基督教某些核心教義。在此前提下<物性論>被有意忽視,因此也逐漸不為人知。到了中世紀人們僅能讀到盧克萊修同期其他作家的作品所引用的<物性論>片段。除了這些斷簡殘篇,此時<物性論>早已不復存在。
文藝復興是一個轉向的開始。讓世間從神學世界逐漸轉向到理性的、物質性的世界,以神之名的一切終將揭去面紗。而在經歷了中世紀的黑暗時代之後,人們開始溢美古典時代,而這類對於古典時代的美好想像也恰好為<物性論>的思想傳播提供了沃土。我們固然不能說達爾文的進化論或是大霹靂理論都是受到<物性論>的啟發,然而<物性論>重構的世界卻也為進化論或大霹靂理論的現身理好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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