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6日

雅各的千秋之年讀後:當東方遇上西方

書名:雅各的千秋之年
作者:大衛 米契爾( David Mitchell )
出版:天下文化
日本文學有一種款款深情的神秘之美,然而「雅各的千秋之年」並非日本文學,他是現代英語文學。不過這部描寫189世紀之交發生於日本長崎出島的當東方遇上西方的偶然邂逅,卻充滿那種款款深情的神秘美感,單看行文節奏幾乎會讓人以為這是日本翻譯小說。當然它不是。而更讓人驚奇的是作者是寫了「雲圖」的大衛米契爾。對比於「雲圖」的奇幻敘事結構,娓娓道來的「雅各的千秋之年」充滿婉約之美,回歸到古典的文學傳統中。因此我們無庸因眩目於作者的小說表演,而模糊了作品主體的微言大義。於是我們緩步走入那大航海時代的偉大世紀裡,在舊時代的盡頭,回眸那一場當東方遇上西方的美麗邂逅。

 1633年之前日本曾經打開大門眺望著這世界,那個年代日本甚至仿造出青出於藍比歐洲人火槍更精良的火槍來(看來日本的工藝能力不是始於今日)。不過一如中國,1633年之後日本對外大門關上,只留下長崎灣外的出島作為與外國接觸的窗口。出島是荷蘭商館所在。荷蘭是唯一被允許停留在此,與日本人貿易往來的歐洲國家,因此日本人稱呼西學為蘭學。不過居住在此的荷蘭人不能隨意離開出島,他們彷彿囚犯般被囚禁在千秋歲月日出之國的門外,眺望著門內的云云世界,神祕的東方。一個年輕的荷蘭紅髮青年雅各,遠度重洋來到此地,他無非希望到東方來賺一些錢,五年約滿之後回到荷蘭迎娶自己的未婚妻。對雅各而言,出島像一個天水相連的水上監獄,他能看到對岸長崎的繁榮市況,聽見鼎沸人聲,但是他無法到那裏去,東方世界對他而言是一個看得見的想像世界,它似乎在你觸手可及之處,但是也永遠無法真正接觸。一直到某一天,一個奇特的、燒毀了半邊臉的日本女子藍場川織斗來到出島,出現在他的眼前,這名日本女子是一位助產婦,武士之女,貴族之後,她來這裡學習西方醫術。然而雅各卻深深為織斗的特殊氣質所傾倒,自此開始他一生永遠無法圓夢的柏拉圖式之戀。

大航海時代荷蘭是先行者,不過到了1819世紀大航海時代晚期,英、法諸強崛起後,荷蘭已是小國。法國大革命拿破崙橫掃歐洲期間,荷蘭甚至遭到亡國命運。成了附屬法蘭西帝國的一個魁儡共和國。此時海外荷蘭商業據點遭到其他列強覬覦。在荷蘭亡國期間,荷蘭海外殖民地先後遭到英國攻陷,出島成為當時唯一還飄揚荷蘭三色旗幟的荷蘭商館。1808年英國戰艦Phaeton偽裝成荷蘭商船來到出島,荷蘭商館人員依例出來迎接卻遭到Phaeton綁架,Phaeton要求日本補充食物飲水。它威脅若不從將砲轟港內商船與出島。由於長崎承平已久,武力荒置,兵力不足,當時的長崎奉行松平康英與荷蘭商館長官Doeff討論後只能同意英船的脅迫。後來長崎奉行松平康英在英船撤退後切腹自殺以示負責。這個事件導致日本實施對於外國船無差別攻擊的命令。亦即無論國籍,只要未經許可,外國船隻一旦靠近日本,日本即刻實施炮擊驅趕行動。這是日本鎖國政策的最高峰。1813-14年英國爪哇總督遣員到長崎出島要求取代荷蘭地位與日本通商,但在當時出島荷蘭商館長官Doeff主持力拒下,不了了之。Doeff勇敢維護了荷蘭的利益也贏得日本人尊敬,荷蘭復國後Doeff回到荷蘭也獲頒勳章。以上這些史實在雅各的千秋之年」都曾以不同面貌出現。因此「雅各的千秋之年」並非是一本單憑想像寫就的作品,大衛米契爾對於當時歷史做了相當的考據。

大航海時代是一幕當東方遇上西方的第三類接觸,也是全球化的開端。中國與日本卻不約而同地在接觸之後關上了大門。此後東方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千年之夢中,西方卻已拉開近代史序幕。然而在大航海時代初期亞洲所面對的僅是荷蘭、葡萄牙、西班牙這些前工業化的國家,因此以中、日當時國力抗之綽綽有餘。到了19世紀以後,歐洲已先後完成工業化,加上美洲新強權美國,當這些國家取代前工業化的舊日海上強權來到亞洲大門口時,鎖國多時的亞洲大國再也抗拒不了歐美列強的敲門,亞洲大門被徹底打開。我們走出我們古老的千年之夢,初醒地面對一個全新的、殘酷的世界。大衛米契爾畢竟是歐洲人,因此他選擇描寫的時代是開門之前的幽幽歲月,無由的異國之戀的悵然美感像一首唯美的詩,吟詠於悠然長嘆之中,迴盪在歷史長廊的美麗想像世界裡,成就了一場當東方遇上西方的美麗邂逅。


最後要說的是這本書的書前導讀幾乎講完了全書的故事梗概,著實剝奪了未讀者閱讀的樂趣。幸運的是我幾乎沒有先看導讀的習慣,總是閱畢全書後才會去翻翻導讀。因此無須徒呼負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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