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自然」是ㄧ本有趣的科普書籍。它娓娓敘述人類來自於荒野,然而從約近萬年前農業出現以後,我們ㄧ步ㄧ步地遠離了荒野。人類文明改造了原本自然的外貌為自己打造了ㄧ個新的棲地,我們生活在自己的王國裡,彷彿與荒野無涉,然而我們演化自那個於今已然陌生的世界,我們的生化機能是與那個遙遠世界互動進化而來,我們的身體依舊是那數十萬年前的構造,因此我們的身體想念著那個世界,想念那野蠻的自然。
討論演化、共生這類主題可能寫得枯燥乏味、令人不忍卒讀。但是作者Rob
Dunn卻是個說故事的高手,「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自然」書中某些篇章讀來像是生態科學探案,作者也許從ㄧ個疾病出發,例如克隆氏症,透過這些臨床醫學故事,以及某些非常規的偏方奇蹟,探索背後真實存在的演化真相。我們發現克隆氏症這種嚴重的自體免疫疾病可能與體內寄生蟲的消失有關,我們消滅了體內的寄生蟲,而失去敵人的免疫系統卻開始攻擊我們的消化系統,形成了克隆氏症。書中描述的吞食寄生蟲卵偏方令人咂舌,但居然奏效,這種偏方有效減緩了克隆氏症狀。或許現代人類某些疾病其實是源自於我們過度消滅那些我們認為有害的其他生物所引起。抗生素的發明治癒了某些致命的疾病。但是絕大部分抗生素的使用都是在ㄧ些家常小症狀上。當我們以抗生素投藥時,除了坑殺致病病菌外,可能也把我們體內繁複的微生物生態系消滅。這個微生物生態系是我們所不了解的,某些品系微生物甚至無法存活於人體之外。當我們消滅的這個與我們的身體已互動了千萬年的生態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知道當ㄧ個生態系某些物種消失後,其他物種會接棒這些空出來的空間。我們的體內也是。我們不知道這些新的生態系如何與我們身互動?我們ㄧ些文明疾病或不明疾病極可能是因此產生。
在野地裡我們的祖先曾是掠食者的獵物,當人類開始拿起棍棒刀槍,人類反而從獵物ㄧ躍成為頂級掠食者,然而對於食人獸的恐懼深藏在我們的基因裡,在深沉的黑暗裡我們想像那黑暗裡的無邊恐懼,食人獸早已不復存在於我們的身邊,牠們或者被驅策到最偏遠的荒境,或者被豢養在動物園裡形同寵物,但是我們的恐懼依舊存在,這種恐懼被錯置成其他形式出現,現代生活的焦慮不安與壓力源把這種恐懼與憤怒轉化成各種精神官能症狀。原來這些文明病其實世起源於大腦迴路對於恐懼感的錯置。
人類曾以為人定勝天,因此大幅度修改地球地貌,我們逐漸遠離我們祖先的生活情境,事實上我們可能永遠也回不去那樣的時代。然而人類的一切並非獨自存在的,地球這個繁美多姿的生態花園並非只為人類這個物種所開設,我們所擁有的一切特性、本能都是在與其他物種互動、適應演化出來,我們身體與生活存在的意義是基於其他物種皆存在的前提。當我們消滅其他物種,我們獨特的身體特性將讓我們進退失據。或許我們再也回不去遙遠的野地,然而我們可以漸次改變我們現在的生活型態,降低對於物慾的渴望,降低對生態系的干擾,最終章描寫的城市空中花園革命,或許只是ㄧ個遙遠旅程的起點,或許看來還是像一個幻想的天堂,但是如果我們不做也許最終人類將失去作為人的意義與價值。未來人類再也無法想像我們何以演化成今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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