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9日

裙帶資本主義的年代:<財閥:有錢人如何利用國家賺錢並阻止其他人翻身> 讀後

工業革命的發生代表了人類開始有能力大量生產同質性商品,這個新的生產模式也創造出新的消費模式,新市場與新階級於焉出現。早期資本主義一方面解放農村的過剩人力,但同時也帶來新的榨取形式。人們同時擁有了上昇的希望與永恆沉淪的絕望。從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掌握生產工具的資本主晉升為這個時代的權貴階級。這就是<財閥:有錢人如何利用國家賺錢並阻止其他人翻身>一書所說的第一鍍金時代。


工業革命引起的階級極端分化,最終帶來階級鬥爭的暴力革命。馬克思認為工業革命的新生產模式所創造的價值被資本家完全占有。生產活動必須勞動力與生產資料互相配合,馬克斯說生產活動所生產出來的商品它的價值超過生產資料的部分即是剩餘價值。所謂剩餘價值其實就是我們所說的利潤,馬克斯認為剩餘價值由勞動者所創造,不過在這個第一鍍金時代卻主要被資本主占有,形成社會頂層占據了不成比例的社會財富。要如何解決這個分配的問題?因為生產活動必須有生產資料配合,沒有生產資料勞動者無法創造價值,不過勞動者並未擁有生產資料,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馬克思因此主張生產資料公有制。而為了實現這個制度,共產革命只能以暴力建立政權。而共產主義最終失敗其實正是馬克斯為了解決分配的問題所提出的生產資料公有制。因為在此制度下生產將缺乏效率。而無產階級在此制度下生活甚至比舊時代更痛苦。而沒有效率的體制最終也將為時代所淘汰。

第一鍍金時代終結於大蕭條與二次世界大戰。戰後蘇聯共產體制的陰影與第一鍍金時代的教訓,讓戰後的歐美國家以高稅率與優渥社會福利政策來消弭階級間的鴻溝,畢竟與其被革命,不如與勞動者分享利潤。在這些政策下貧富差距持續縮小,因此形成了一段所得分配最為均衡的時光。一九七年代以後的世局則發生兩種重要的變化,一是全球化,二是科技革命。全球化讓生產要素配置產生根本變動,科技革命則加速這個進程。生產要素配置全球化表現的形式是資本無國界與物流的全球化,不過勞動力卻無法與之相對應移動,這背後的涵義不僅是全球化市場、全球化工廠,也意味了階級鴻溝的擴大化。

隨著蘇聯垮台,資本主義或者說自由主義的經濟體制在這場體制的冷戰裡取得勝利,民主制度、自由主義於是逐漸成了顯學。有一點必須釐清,自由主義並非僅是一個理論或思潮,它還是一個政治權利的原則,一種生活方式,真實社會裡的制度與秩序所創造出來的價值觀。伴隨全球化而來的自由化管制鬆綁並不能代表自由主義的全部。與此同時則可以發現兩種現象發生,在前蘇聯共產國家、非共社會主義國家(如印度)裡啟動了大規模的私有化,而在西方國家(主要為美、英)則是金融大鬆綁,管制鬆綁的初衷是為了避免國家力量干涉市場事務,進而導致市場的無效率。其目的是為了促成更大規模、更多個體參與的市場。只是其結果卻是一如前蘇聯國家所發生的私有化運動般讓國家有了挑選贏家、輸家的機會。於是西方國家進入了第二鍍金時代。與此同時,包括前蘇聯共產國家、部分第三世界國家則在私有化浪潮下進入了第一鍍金時代。因此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成了雙鍍金時代。

第二鍍金時代的頂層富豪和第一鍍金時代有所不同。在第一鍍金時代的頂層富豪多半是資本主,所得來源主要是資本報酬。而今日那些頂層富豪多半是成功的高階管理人,他們所得來源主要是薪酬。由於當代企管思潮強調績效導向,這些頂層經理人包括華爾街的金融經理人、跨國集團的CEO、高科技業的創新者,他們已不再是企業的僱員,他們成了按績效計酬的超級巨星,如同好萊塢的一線巨星、或是職棒頂尖好手,以其績效或聲譽豎起了薪酬的高大藩籬,他們與企業基層員工的所得差距快速拉大,基尼係數的飛昇不僅出現於國家,其實也出現於企業集團之中。在資本主義的社會裡,人人充滿抱負,相信經由勤奮努力可以登上成功之境。不過這個時代是贏者通吃的時代,並不是人人都可能登上巨星的殿堂。事實上登上頂層者他們的起跑點通常不同一般人,擁有不同於一般人的優勢,這世界並非真正公平。超級巨星般的企業經理人的出現似乎是人類社會逐漸邁向富裕後無可避免的經濟現象,不過績效導向下搭配誘人紅利、甚至還配備黃金降落傘,在企業裡呼風喚雨的經理人也衍生出代理的問題,經理人利益與企業利益的衝突,用口白的用語就是疏忽與浪費的出現,甚至於掠取。

理想中的資本主義社會由市場機制啟動公平競爭。這種開放性的競爭迫使企業必須不斷證明自己創新的能力,擊敗源源不斷的挑戰者,方使企業能夠長期生存下去。馬克思觀察19世紀的英國社會,他因此認為資本主義終將自我毀滅。不過這並未發生,其原因是西方資本家接受破壞性創新與競爭,因此創造了一個包容性的經濟與政治環境。然而在超級富豪的時代我們必須留意菁英階級運用政治手段、各種競租行為,擴大他們享有的優勢,藉以擴充他們的財富,而不是為整個經濟體添增價值。所謂競租是透過各種合法(政治獻金或遊說)或非法(例如賄賂等)的手段把遊戲規則操弄得對自己有利。以進行對經濟資源的壟斷、重分配。而一個市場的創新者,當他成為獨占者後,創新者也可能成為競租者。


<財閥:有錢人如何利用國家賺錢並阻止其他人翻身>的結語裡,作者引用中世紀的威尼斯共和國為例,看這個中世紀強權如何由開放競爭社會走向寡頭封閉體制,國勢也如何由強大走向衰落。失去包容性走向掠奪,正是這個國家的衰敗之因。而終結威尼斯共和國階級流動的寡頭權貴其實並非一開始就是寡頭權貴,不過他們一如歷史上其他短視近利的權貴們,當他們開始把遊戲規則變得對自己有利時其實也正在開啟敗亡之途。因為這些億萬富豪之所以能夠存在,是在於低一層的富豪認為自己有晉升到億萬富豪的機會,其他階層以此類推。如果這樣的信念瓦解,如果階級停止流動,抗爭就可能出現,或者也更接近了馬克思的預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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