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日

一個德國人的故事:哈夫納1914-1933回憶錄讀後


這本書是作者少年時期到青年時期的德國生活回憶,從1914年到1933年。這段時間經歷了一次大戰,然後德意志帝國在戰後匆匆解散,而作為戰爭的戰敗國,民主德國也匆匆建立。快速轉變中的德國與德國人經歷了最瘋狂的通貨膨脹,然後又在最絕望的經濟大蕭條裡經歷了最冷酷的通貨緊縮,德國人彷彿從極熱到極冷,極熱與極冷的洗禮。這一切之後,獨裁的納粹德國終於建立,開始了人類歷史上最怵目驚心的一段故事。多年以後人們總在回憶、分析、討論這段歷史,無數專論一點一滴意圖拼湊出歷史的圖像,並解釋那一切的仇恨與瘋狂,人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及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哈夫納的這本回憶錄一直到他過世後,他的家人整理遺稿才將之公諸於世,身為德國的優秀歷史學者與作家,這本筆調冷靜卻也略顯悲傷的回憶錄以一個德國人的角度試圖釐清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透過這第一現場回憶錄,我們漸漸意識到導致納粹上台的原因,其實從戰爭期間就已開始醞釀了。也許有很多的機會德國人或者其他哪個強權都可以終止這個最後時刻的來臨,人們雖然也清楚意識到納粹的危險性,但是很少人認真去思考納粹上台的可能性,所以沒人認真思考抵抗的可能性?以及萬一納粹上台這個世界將如何繼續運作下去?我們彷彿閱讀著一部已知道結局的驚悚小說,明知最後的悲劇,卻仍一步一步看著劇中人不由自主走到宿命的終結點去。

回憶錄的開端是第一次世界大戰,這是一場國家大戲,所有的人民都是演員,也是觀眾,戰爭主導那個年代德國人的世界觀,那些鼓舞德國人的心的戰報不斷從前線傳來好消息,戰爭的語言淬煉出一代人的民族主義,人們在激昂的語言中即使挨餓也不以為杵,國家與民族化身成某種高大形像,偉大的群體與必須為之犧牲的個體………。以演化的角度觀察,人類從採集漁獵的石器時代即是隊群生活的動物,而這個隊群成員通常具備血緣關係。演化的本質是確保自己的基因能夠繁衍下去,因為隊群中的成員、幼代通常流著與自己的相同或相似的基因,所以先天上人類可能以犧牲自己來成就群體的生存,確保自己的基因能夠繁衍下去。國家或民族的概念其實是從這個遺傳本能出發,虛擬一個大家庭來,人們感受那種親密感與血緣關係,激發自己基因中的本能,個體必須為群體犧牲,這是現代民族國家的生物學解釋。

民族主義的宣傳本質上是一種自我催眠行為,讓我們感受到彼此一體,即使相互間並無血緣關係,也會基於天性激發出兄弟般、家人似的親情來。一次大戰結束德國簽下休戰協定,這個協定帶給德國人巨大恥辱與龐大債務負擔。在戰爭中萌芽的民族主義在戰後得到絕佳的繁殖土壤,共同的悲劇凝聚一體感,大大小小青年團組織都在為納粹最後崛起作準備。一個受屈辱的國家需要某種共同目標來發洩,體育競賽通常是絕佳方式,體育競賽從遊戲升級為擬戰爭型態,其中所使用的語言都與戰爭相同,這一點我想我們都心有戚戚焉,棒球運動之於台灣是一種符碼催眠我們走不出去的鬱悶心情。體育競賽隊之於對岸也是,對奧運金牌的瘋狂渴望被升級到民族的層次,彷彿那樣就可以一掃百年恥辱。戰後的德國也是陷在類似狂熱中,我們清楚了解到,這是一種儀式的過程,它並非是在紓解人們對於戰爭的想像可望,而是透過儀式強化對於戰爭的精神準備。

最後章節作者描繪的生活營團隊,我想當過兵的人應該似曾相似,同志情誼其實是模擬親人的感情。陌生人變成親密親人,彼此可隨時為之犧牲,可共同執行瘋狂行動。所以這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戰火再次燃燒。二戰是一戰的延伸。或許回溯歷史我們會說沒有XXX就不會有納粹,不會有戰爭,然而不論XXX是什麼,最終歷史還是是朝著這個瘋狂又殘忍的方向前進,只是不知道讀史之餘,人們是否真正能從歷史得到多少教訓?還是只是稀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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