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米契爾(David
Mitchell)無疑是個日本fans,他的作品總是充滿日本因素,例如<雅各的千秋之年>描寫大航海年代的長崎,當東方遇到西方的第一次接觸。這本<九號夢>的人與事則是當代日本東京,一座電玩式的迷幻城市。不過<九號夢>雖然2014年才在台灣翻譯出版,但是這本小說卻是作者的第二部小說,算是早期作品。雖說是早期作品,米契爾在<九號夢>裡已經發展出令人驚艷的敘事策略。在<雲圖>裡類似俄羅斯娃娃的繁複敘事結構在這本<九號夢>裡其實已見雛形。如果說<雲圖>是結構井然的對稱體,<九號夢>就宛如搖曳變幻、難以猜度的碎形幾合。而閱讀<九號夢>則是一場文字的驚奇之旅,尤其中文譯筆個人認為遠勝<雲圖>,完美譯出了<九號夢>裡電玩般的迷幻世界情調。<九號夢>小說裡的東京市像一個遙遠的未來之城,進入小說世界我們彷彿進入一個想像世界,殘酷又溫暖,悲傷又快樂。想像卻遠比真實更真實。
前面說過<九號夢>的敘事結構宛如碎形幾合,由真實與虛構不斷拼嵌組成。故事情節則從黑幫火拼到戰爭,主角從熱血足球少年成了虛無城市浪人,整部小說揉合了幻想、冒險、筆記、日記乃至電玩情節甚至戲謔的黑色童話,全書不斷穿插各式文本與類型化情節。因此<九號夢>讀來稍顯駁雜,而作者目的正在於此,意圖創造一個打破小說美學典範的典範。古典的小說美學講究敘事的完整與一致,我們可以重溫莫泊桑或契可夫的典範,小說之王示範如何說一個好看的故事。而米契爾則意圖打破這樣的古典美學品味。散亂、雜駁,然而某種悲愴的溫情在文字的這裡、那裡浮現,如果說文學是要點燃讀者的某些情緒,<九號夢>的作者是成功的。
在<九號夢>的眩麗外衣之下,這部小說其實是典型的少年成長故事。描寫一個隔代教養、總在親戚家庭間流浪的日本少年三宅詠爾,在他雙生姐姐溺水失蹤之後,他決定離開南方的宮崎故鄉前往東京市尋找他的父親,那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父親。對少年詠爾而言,相依為命的雙生姊姊是他生命的一部分,當姐姐失蹤,他的生命就不再完整。因此他的尋親之旅毋寧是一場找回生命缺角的旅程。因此父親成了一個巨大的象徵,也是一個目標,父親的一切將關乎他與姐姐的生命之謎,包括姐姐短暫的一生以及他那顯得徒勞、甚且有點惡戲的人生,這一些是否存在什麼意義?或者僅如蜉蝣?因此等待他的這場尋親、冒險之旅將是一場成年儀式,唯有通過這場儀式,方能見證詠爾、乃至他的姐姐生命的意義。
詠爾的東京尋親之旅宛若一場夢,最終他會明白他的尋父之旅其實是為了定義他與母親間的關係。而夢醒之後他會發現他其實進入了另一場夢,另一場奇異的、清醒的夢,在那場夢裡他必得重新他的旅程,而那將在小說情節之外,而在我們的想像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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