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目前的生活型態出現至今大致不超過一萬年,不過人類這樣的物種從直立行走起算,則可能已經超過六百萬年,亦即在過去漫長時光中我們老祖宗所熟悉的生活方式其實是我們陌生的,不過我們所擁有的這具身體、機能,乃至我們的心智卻是在如今已覺陌生的原始生活裡演化出來。在摩登世界裡人們行禮如儀,我們是現代人,同時我們也是原始人,某些隱藏的本能會在某些特定時刻裡清晰浮現,會在不經意裡悄然現身,例如我們對於黑暗的恐懼,因為我們的視覺讓我們這樣的物種在黑暗裡特別脆弱,也因此暗夜行走的人們總會警覺是否有什麼東西監視著自己,人們在安全的城市暗夜卻恐懼襲擊會在未知的時刻來臨。這樣的本能如果回到遙遠昨日世界,人們恐懼的對象其實是陌生的非人掠食者,以及「他者」。因此在昨日世界裡我們一有機會是可能對於非人掠食者或他者進行殺戮的。因為這是我們的本能。
人們對於「他者」的警戒,其實與我們演化的生活方式有關。數百萬年來「人」這樣的物種基本上都維持小隊群的方式生活,隊群個體間基本都有血緣關係,人類並未形成如同非洲草原上的草食動物那般,以大團體形態生活。因此人類這樣的物種其實具有群居與獨居動物的雙重性格,我們既渴望與他人交流、接觸,同時又有領域性本能,對於他者猜懼。因此人們潛意識裡總是恐懼、警戒著陌生人。某些類型戲劇充分演繹了這類本能,這些戲劇依賴喚醒人類原始的恐懼或殺戮本能而在收視上贏得獎賞。例如殭屍劇。美劇<Walking Dead(陰屍路/行屍走肉)>是最好的例子。
在<Walking Dead>中描述的是人類文明因疾病而遭摧毀。罹病亡者死後變成行屍。這類災難情節多年以來以不同方式被無數電影、電視演繹過。人們卻樂此不疲,以票房不斷鼓勵這些類型劇一再推出。<Walking Dead>如同其他Zombie劇,那些行屍都變成非人掠食者,因此倖存者必須時時刻刻警戒這些非人異形。有機會時最好消滅之。而在災變後,世界回歸到原始狀態,人類一萬年來建立的定居生活規範、律法崩毀如泥,陌生人間剩下的是警惕與猜疑,兩個陌生隊群相遇後不旋踵上演殺戮,互相競逐有限資源。與其他Zombie劇不同的是,<Walking
Dead>的許多情節其實是重現了人類原始生活情境。那些雖陌生卻浸潤到我們基因裡的熟悉生活景象。我們的本能被喚醒,我們透過戲劇重溫老祖宗們在野地裡的生存掙扎,殘酷且暴力,猜忌又恐懼。
就是這些本能讓我們執迷不已,<Walking Dead>喚醒了我們內在深沉的恐懼,對於非人掠食者的恐懼,也提醒了我們潛在的殺戮本性,我們可能如何毫無猶豫地屠戮「他者」。因此<Walking Dead>將成經典。它的成功不在於畫面與化妝如何逼真,而是它如何重現了一萬年以前的昨日世界,我們老祖宗生活過的世界。它正以一種幽微卻毫不遮掩的方式提醒人們,做為一個生存至今的物種,我們的野性本能與其他物種的野地本能是無分軒輊的。而這正是我們之所以樂於給予<Walking Dead>這類戲劇掌聲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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